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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

来源:网络   作者:不详   发布时间:2015-09-18 23:26   点击:我要投稿
摘要:父亲已经去世整整十九年,我早就想写一点关于父亲的文字了。 父亲一米六几的个头,有些许瘦,宽宽的肩膀,细细的脖子顶着一个大脑袋,方形脸,大嘴巴,颧骨微微突出,额头也微微突出,留一个半寸的平头,他头发长得很慢,也很少理发,用他自己的话说:一辈能节省不少的
父亲已经去世整整十九年,我早就想写一点关于父亲的文字了。

父亲一米六几的个头,有些许瘦,宽宽的肩膀,细细的脖子顶着一个大脑袋,方形脸,大嘴巴,颧骨微微突出,额头也微微突出,留一个半寸的平头,他头发长得很慢,也很少理发,用他自己的话说:一辈能节省不少的理发钱呢。

父亲平时沉默寡言,但是一发起火来,便声如晴天霹雳,飞沙走石,语如连珠,让人没有说话的机会,因如此,人们大都会给他面子,让他三分。

父亲酗酒,凡邻里乡亲、亲戚朋友家里红白喜事,或者生辰寿宴,只要父亲去了,必酩酊大醉,在路上东一脚西一脚,深一脚浅一脚,甩开膀子,两条手臂划着优美漂亮的弧线——有时竟能把自己的两只手,打到自己的背上,啪啪作响!就这样扭秧歌般的蹒跚回家。也有烂醉如泥走不回来的时候,那时便有好心邻居到我家门外大喊一声:“老九家的,你们家老九喝醉咯……”,瞧瞧!母亲、我、弟弟和妹妹就都成了“老九家的”了,于是就要安排我和弟弟或者我和母亲,把父亲从喝酒的地方搀扶回家。“老九”是父亲的绰号,“九”和“酒”谐音,“老九”即酒鬼也,这样叫起来既显得亲切,又表达了我父亲就是酒鬼的意思,而且还很文明,一点恶意也没有,就凭此,我就很佩服我那些智慧的乡亲了……

那时,作为“老九家的”我和弟弟,是非常自卑和羞于见人的,特别是我们去搀扶喝醉酒的父亲回家的时候……

除了别人请去喝,我父亲也上小酒馆喝。小时候我们家乡的镇子上,开始是五天一个圩日,后来变成三天,再后来变成两天。父亲有事没事去赶圩,必找一个小酒馆喝酒,或喝个半醉,或喝成烂醉,喝完了,他照样甩开膀子,双手划着漂亮的弧线,扭秧歌般的蹒跚回家,或者我们“老九家的”安排人把父亲从镇上小酒馆搀扶回家。

父亲也喜欢在家里独酌。既然是在家里喝酒,父亲就比较随心所欲,容易动感情,有时喝着喝着就涕泪横流,梦呓般的喃喃自语。母亲一年里会请人酿制一些白酒,或自酿一些米酒,以方便平时招待亲戚朋友,父亲便隔三差五的去取来喝,为避免挨母亲的骂,他时常是偷着喝的。记得有一次,母亲把几坛子上好的米酒,锁进一个坚固的木柜,刚开始,父亲还算守规矩,可是终于有一天,也许是父亲闻到柜子里的酒香,那挠心挠肺的酒香啊,父亲终于把持不住,用一把锤子“啪”一下,就把木柜给打开了……为此母亲和父亲狠狠的吵了一架,从此以后,除了逢年过节,母亲也就不怎么酿酒了。

除了酗酒外,父亲还有些“自私”。

“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”之前,大部分普通农户家庭是吃不饱饭的,我们家也一样,除了双抢季节粮食管够,其他日子都只能吃个半饱,早上、中午干饭,每人只有一碗(大约2两米饭),晚上吃稀饭,由于稀饭太稀,里面必须加一些南瓜呀、青菜或者野菜什么的,按理说在这艰难岁月,一家人应该互相关爱、同甘共苦不是?可父亲的做法的确有些自私,他经常吃两碗饭,一个人吃掉两个人的口粮,即使母亲在旁边,用刀子一样锋利的目光瞪着他,他也要把自己的那一碗盛的特别满,以至于吃饭的时候,那碗里的饭高得盖过了他的鼻子,母亲拿他毫无办法,只好狠狠的骂:“你这个饿死鬼托生的,就知道吃吃吃,趁早撑死算了……”,父亲不答话,有时候嘴角还会闪过一丝诡异的笑……

到了八二年后吧,也就是“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”之后,我们家的日子好过一些了,最起码,饭是可以吃饱了,可父亲的“自私”依然没有改变。比如家里偶尔吃一顿肉,他便要多吃多占。记得有一次,母亲到镇子上买了一斤多排骨,到晚上在锅里炖了准备大家一起吃,但是父亲提前偷偷盛了满满的一碗肉,躲在屋子后面美滋滋的吃完,等我们吃晚饭的时候,锅里只剩下一些汤……母亲气得操起一把盛汤的长柄勺,追着父亲从厨房到卧室,从卧室到厨房转了好几圈,如果不是我最后将母亲死死抱住,我们家里又要发生一场以“锅碗瓢盆为武器”的战争……

除了酗酒和自私,父亲的“懒”在我们村子里也是出了名的。

父亲有一个很容易受伤的细细的腰,加上他的两个大脚板底下长满了“鸡眼”,所以一般情况下,重活是不能让他干的,即使在七八月份,农活最忙的时候,像挑谷子、扛打谷机这些重活也不能轻易让他干,因为万一他那“容易受伤的细细的腰”要是一扭到,左右两边各贴上两块大大的膏药,那就更悲剧了,这个农忙季我们只能看他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,什么活也干不了。在暑假里,弟弟和我从学校回家,就要和母亲一起,干挑谷子、扛打谷机这些大人才能干的重体力活。我和弟弟很坚强,刚开始的几天,总是挑的两肩鲜血淋漓,肩膀肿的像垫了两个馒头,但是我们从不哼一声,即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也强忍住不让它流出来,因为不想让父亲看见,也不想让别的乡亲们看见……

父亲当时还承包了村子里的一个砖瓦窑。这个砖瓦窑,在我们村子里,本来是一个不错的行当,但是也因为父亲的“懒”——别人起早摸黑,早出晚归,父亲却朝九晚五,又经常有事没事去赶圩、喝酒,所以同行们一般一个月出一窑成品,他却需要两个月。除去给村子里的承包金,挣的钱就比勤劳的同行们少的多。工人们也不喜欢跟他干,平时么,大家嘻嘻哈哈,懒懒散散干活,也跟着我父亲赶圩、喝酒,但是月底工资一结算,才恍然大悟——工资怎么这么少?也就不爱跟父亲干了……

由于父亲酗酒、自私而且懒惰,而母亲,却是一个非常勤劳善良、正直能干、且懂得操持家务的主妇,所以他们两个之间有矛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,吵架成了家常便饭,以“锅碗瓢盆为武器”的战争偶有发生。我们兄妹三人尊敬、佩服母亲,也很爱母亲,所以只要父亲和母亲争吵,总是不约而同的站在母亲一边,这个时候父亲就会显出些许势单力孤感,再后来就是默不作声,灰溜溜走开,一个人静静的呆着……

我一直是深爱着母亲、“痛恨”着父亲的,不知道我的二弟和三妹是否也和我一样,以至于在一九九六年八月(那时我已经在厦门谋生),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时,我把自己关在房里,静静地坐了一个下午,却没有流一滴泪,脑子里有些茫然,搞不清当时对父亲的逝去,我心里是怎样的一种感情……

回到家办理父亲的丧事,才知道父亲竟是死在田里的,死前身体健康,一切如常,没有一丝征兆。我三婶跟我说,自从我九五年春节带了我女朋友桂英回家,父亲就判若两人,变得十分勤劳起来,平时满面红光、精神焕发的,好像有使不完的劲,也很少喝醉酒了……我当时想:难怪近半年跟母亲通电话时,她也似乎没有再跟我提起过父亲的什么“恶习”了。但我没有想到父亲会变的这么快,变得这么好。父亲是中暑死的,我知道家乡八月的日头特别毒,而父亲那天是从早上六点一直耕地到下午两点的,中途没有休息过,是母亲送午饭到田里的时候才发现——父亲就静静地靠在田埂上,张着嘴巴,脸上很平静,很安详,像睡过去一样,当时周围没有一个人,只有那头大水牛轻喘着气,默默的站在父亲的身旁……

是什么让父亲变化这么大?我记得春节带桂英一起回我们老家的情景:我和国英认识才半年多,但已经把我们“老九家的”所有的情况都和她说了,他知道父亲爱酒,所以买了两瓶泸州老窖和两瓶那时候挺有名气的“十全大补酒”,颠簸一路回到家,一进门看见父亲,桂英就甜甜的叫了一声“爸”,当时父亲非常激动,双手伸出来,僵了一下,又缩了回去,然后使劲的搓着……桂英把那些酒递到父亲手中说:“爸,这酒是给您喝的,但是每次要适量喝,不能喝醉哟,那样身体就会越来越健康,这酒您如果喜欢,喝完了跟我说一下,我再给您买……”。大概就因为这些,父亲对桂英十分的好,每每在私下里向我夸赞她,说她是一个好女孩,热情、体贴,又懂礼貌……并叮嘱我一定要珍惜她……桂英也私下跟我说:“父亲是一个好人,并不如你说的有那么‘坏’,只要多多沟通,他那些坏习惯都有可能慢慢改正的……”。就因为和我父亲的一面之缘,这一次办理父亲丧事,桂英一定要跟我回家——按理说我们还没有结婚甚至都还没有订婚,完全没有必要回去,以媳妇的身份披麻戴孝的,可是桂英很坚决:“即使我们最终不能在一起,我和你父亲也是朋友,我也一定要去……”,当时让我感动的无言以对,这也是我心里一直对桂英好,放不下桂英的原因之一……

父亲的去世,对母亲的打击是巨大的,她一个多月不吃不喝,幸亏村里一位退休的,和母亲年龄相仿的女教师,经常住在我们家乡的老屋,悉心照顾母亲,给她喂一些米汤、面汤,陪她聊天,安慰、开导她,这才让母亲活了过来,但母亲从此落下胃病,形容枯瘦,直到这几年才稍微有所好转……

父亲的去世对母亲打击如此之大,我一直是有点不解的:父亲有那么多缺点,生前经常和母亲吵架打架,他还经常惹母亲哭,按道理是不至于那么悲伤的。直到有一天我问起母亲,她才跟我说:“你父亲虽然爱酒如命、自私、懒惰,但是他善良、正直、有担当,不嫖不赌,对这个家也不离不弃,还把你们兄妹一个个都教育成才,一个男人做到这样,那些缺点啊,都是小事咯……”。还说父亲本来是要痛下决心改了的,而且也确实变好了,母亲还经常喃喃自语,说自己没有那个福分,说自己那天要是能早点送午饭给父亲,父亲也就不至于死,还能跟我们一起过日子……

一直影像模糊,似乎快要从我脑子里遗忘的父亲,轮廓却慢慢的清晰起来。

前年,我回家参加大姑七十岁生日寿宴,有幸和大姑、二姑一起聊起了父亲。她们说:父亲小时候是个天才少年,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,学习成绩在全乡镇一直名列前茅,每年做班长,每年也都是三好学生。他七岁上台演讲、作报告、表演节目……像我父亲这样品学兼优的学生,在那个年代,是完全符合保送上名牌大学的要求的,但是就因为父亲过继给本家一位有地主成份的人当了嗣子,父亲也就有了地主成份,在初三那年被遣送回家,在生产队里成了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农民……

那个时候,上大学,是一个农村孩子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出路。突然失去学习机会,对父亲的打击是致命的。父亲几个月不吃不喝,也不说话,急的以奶奶为首的全家上下六神无主,大姑、二姑整天守在父亲的身边,靠强行灌一些米汤让父亲维持生命……,当父亲再次开始说话的时候,脑子就有些糊涂了,从不喝酒的他,逢酒必喝,喝则必醉,酒醉时就胡言乱语,上树、爬竹竿,然后跌的脸青鼻肿。

几年后,他的同学中,有一些已经高中、中专、大学毕业了,调到乡镇、县委等政府部门工作,还是能记起父亲,一有机会就照顾他。大姑和二姑知道的有三次:一次是县里的一个国营厂招工,他的在县政府工作的同学给他弄了一张《招工申请表》,只要父亲填写好这张表,拿到县里有关部门审批通过,父亲就可以成为一名国营企业的职工,这在当时是多么难得的机会!据说父亲当时填写的很认真,一笔一划,像填写着自己的未来,而且,为了保险起见,父亲还咬破手指,写了血书,与他的“地主继父”断绝了关系。一切都似乎又充满了希望,可万万没有想到,这一次的希望又遭到人为的扼杀,而第二次扼杀父亲希望的人,却是父亲的母亲——我的奶奶!奶奶的理由很简单:奶奶三十来岁守寡,父亲是长子,下面有四个十来岁的弟弟和妹妹,父亲如果到城里工作,当学徒的那一两年,这一大家子怎么办?喝西北风吗?而且奶奶一个寡妇,却把五个孩子从小抚养大,在那个年代是多么艰难的事!受了多少冷眼,遭受多少苦难,奶奶心里是深有感触的。好不容易父亲长大了,而奶奶却老了,跑不动了。长兄如父,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,撑起这个弱弱的家庭,当个一家之主比什么都重要!

很多人同情父亲,但也没有人责怪奶奶,因为奶奶是个伟大的女性,她终身未改嫁,含辛茹苦把父亲等五个兄弟姐妹抚养长大,其中的艰辛,邻里乡亲的心里是清清楚楚的。

再后来父亲想去当兵,或去乡政府任职,都没有得到奶奶的准许。去乡政府任职的那次,奶奶跪在地上,以死相拼——手里握着一把菜刀,说如果父亲执意要去,她就死在父亲面前!父亲没有办法,躲在自己房里绝望的哭了几天,从那以后就彻底死心了……

用大姑、二姑的话讲,当时那么多机会,只要有一个机会给父亲,就可以改变他的一生……

大姑、二姑还说:虽然父亲在重体力活上表现的很“懒惰”,但从来都是家里的顶梁柱。未成家之前,做过生产队干部,当过“货郎”——就是在那交通闭塞,山里人没有商店的年代,肩挑货担走村串户,摇鼓叫卖的人。“货郎”贩卖的都是一些日常用品,比如针头线脑、镜子、梳子、发夹、皮筋、廉价的化妆品、孩子玩具等等,有时候也会贩卖一些山里人没有的应季水果。

“货郎”有多艰辛,我是能够体会到的。在我少年时期,暑假去山里砍木柴,会看到大山里东一幢西一幢的孤苦伶仃的房子,想必那就是父亲沿途叫卖的地方。而这“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”的山路,每五六天父亲就要走一趟,每一趟都要超过100公里以上!不要说挑上几十斤重的担子,寻常人就是两手空空的走,也会累的找不着北……我估计父亲脚板上那些“鸡眼”,就是那时候落下的……

这些关于父亲的往事,父亲生前是从未跟我们提起过的,我也就无法在理解他,正因如此,我心里才会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悲哀:眼前总是浮现出一个神采奕奕、品学兼优的少年,还有我“酗酒、自私而又懒惰”的父亲。而关于父亲的记忆或联想,也总像有一个绝望的断层,让我无法驳接,也无法触摸……

今年清明节,我回家扫墓。老屋斜对面两百多米外的山岗上,绿草茵茵,零星点缀着几朵黄色的迎春和白色的海棠花,竟显得有些荒凉,父亲简陋的坟冢就坐落在那里。我慢慢的把杂草清除干净,把墓碑擦了又擦,看着上面刻着的父亲的名字,还有母亲、我、弟弟和妹妹的名字,眼泪止不住决堤而出……我哽咽着对父亲说:父亲,你生前的那些往事,姑姑都跟我讲了,我也听懂了,我们兄妹三人都好,母亲也好,父亲,你安息呗!

而我的眼前,仿佛又浮现出一个品学兼优、神采奕奕的少年,戴着红领巾,挂着“三道杠”,两眼燃着希望的火苗,在一条宽敞明亮的路上,大踏步的走向湛蓝、湛蓝的远方……

仅以此文纪念逝去十九年的父亲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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